在菜场闲转,看到有摊贩在卖扁豆,突然就有了一种莫名的亲切感。

在我的记忆里,扁豆是野生野长的家常蔬菜,不需要刻意照顾。我很小的时候,就跟随着母亲和姐姐在自留地里种植各种蔬菜,以供我们日常生活所需。那时的田里,很隆重地种着各种蔬菜,这些蔬菜都要有固定的地盘,日常的浇水和施肥也很重要,而像豇豆呢,还要认真地搭上竹子的架子才行。相对这些要精心伺候的蔬菜,扁豆就显得平民和粗放得多了。母亲种扁豆,是不需要在自留地里专门给它一块地方的。扁豆生长的环境,就是家前屋后,有几棵树,有一段断墙,这些树和断墙能够给扁豆长长的藤蔓以吸附,以支撑,就可以让扁豆好好地生长了。

我们家的扁豆,就是生长在老家后面小河边的那些树旁。那个时候,河水还很清澈,水里有小鱼游乐,冬天时候小河也结冰,冰厚的时候,我们还可以在上面滑过去滑过来的。上世纪60年代初期,我们响应党的号召下放回乡,我和母亲、姐姐回到了老家小镇,父亲带着弟弟继续在他工作的小镇。刚回乡的时候,父亲带着我在我们新买的小屋后面的小河边种下了几棵树。

那些年,春暖花开的日子里,母亲就会在树根旁边种上扁豆。母亲种扁豆的时候,我都会站在旁边细细地看。那些清晨,那些黄昏,都深刻在我的脑海里,经久不曾忘记。扁豆种下去了,其实就不要刻意去管它了。倒是我常常一个人来到小河边,用木制的水瓢在小河里舀起水来,浇到扁豆的根上。

从春天到夏天,小河边的几株扁豆,就这样绵绵地缠着那几棵树,蓬蓬勃勃地生长。到了夏天,扁豆就已经长得花团锦簇的样子了。我小的时候,家境很是贫寒,社会也没有今天这样发达,一个小镇,就是我生活视野的全部,老家后面这块小小的地方,也是我的乐园。我就这样看着绿树和扁豆的一天天地生长,还有天上的云卷云舒,河水的潺潺流去。扁豆成熟了,就成了我们饭碗里的菜蔬。那个年代,我们的午饭,以菜粥为主,偶尔吃碗面条或者馄饨,就是改善生活。母亲煮菜粥,都要在里面放一些东西,以使粥的内容丰富一点。除了必有的青菜以外,还可以按季节有胡萝卜、蚕豆、豇豆、玉米、芋头、山芋、黄豆之类。扁豆成熟的时候,它就是主打品种了。做饭的时候,我去扁豆藤上摘下成串的扁豆,交给母亲洗净,下锅,熬煮。午饭时候,做好的菜粥热气腾腾地端上桌,我还喜欢在菜粥里放上一筷熟猪油,凝固的熟猪油遇到热腾腾的菜粥,马上就会融化成清亮亮的一个圆圈。我用筷子将清亮亮的猪油在碗里搅散,鼻子里立时就闻到了一股香香的味道。吃到嘴里,齿颊生香,长久不散。

扁豆野生野长,生命力很是旺盛,产量也高,家有几株,就足够食用。深秋时,扁豆叶子发黄,要拉藤了,但上面还有很多没有摘下来的扁豆。这个时候,母亲会将仍是翠绿的扁豆摘下来,用开水烫了,放在竹匾里,借秋阳晒干,留到冬天煮腊八粥时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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